天黑了以后室外更冷,于是他暂时住了嘴,直到两人从酒店坐电梯上到了自己楼层、刷房卡进门之后,才继续了方才出租车上的话题。
“虽然咱们确定了关系,但我也尊重哥哥的考量。”谢庭照的后背虚虚倚着门框,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下来,只那么很认真地盯着庄思洱,诉说大概已经在他心中早有成算的、对未来的规划。
他说:“如果你不想让你身边的朋友知道,那么我也理解,我们可以隐瞒这段关系,直到毕业。至于家里那边么……叔叔阿姨那边,处理的方法我们可以再商量,你出面或者我出面都可以但是我爸那边,我有一些自己的计划和打算。”
反客为主
其实庄思洱差不多能够猜到他所谓的计划是什么。在所有人里,大概也只有他是那个能看透对方表面的冷漠,看穿他一日比一日愈发明晰恨意的人。
如果说原本只是猜测,那么自从上一次他陪谢庭照回了一次家之后,他就更加确定了。那就是恨意。
是以谢伯山对于第一任妻子的冷心冷情作为开端也好,用这些年来对他这个长子的漠不关心当做理由也罢。总之谢庭照在看向父亲时的神情庄思洱从未在以往任何一个时刻见过,那样的冷硬让他惊讶,但下一秒又总是伴随着心疼。
以谢伯山无论什么东西都想要牢牢掌控在手里的性格,对于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不用想,自然是不会同意的。
想到这里庄思洱幽幽叹了口气,再抬眼看着谢庭照时神情也带了些正色下来的认真:
“有什么事情先和我商量,不要总觉得自己长大了,能瞒着我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知道吗?除非你不再承认我这个哥哥了。”
谢庭照注视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他眼角流落出一点点很轻快的笑意,走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把庄思洱困在了与门板之间的狭窄缝隙里。
他刚刚有了一点凑近过来的动作,庄思洱心中就响起了一道警钟,心知这小子突然撒娇准没有好事。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来得及把突然埋在自己颈窝里的脑袋给推开,谢庭照就微微偏了一下脸,唇中的灼热气流刚好扑到他脖子侧面因为动作僵硬而稍微凸显出来的青筋处。
“哥哥。”短短几十秒的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店房间里私密安静的空间氛围最大程度上蒸腾出了方才两人摄入体内的酒气,总之谢庭照似乎也有了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至于是什么地方呢,庄思洱又说不清,他只是在下一秒听见对方说:
“好像才八点多。明天下午才赶车回学校,所以不用早起,那今天晚上……我们两个干点什么好呢?”
庄思洱:“……”
他最初的刹那甚至疑心自己听错了。明明谢庭照说的话虽然语调很慢,但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最起码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轻重缓急。
可就是这么一句话,落在他的耳朵里,却像是在某个字上强加了明显的重音。
浮想联翩。
庄思洱嘴唇轻轻抖了一下,一瞬间脑子里蓦然被灌进来无数个“五光十色”的画面。
他也说不清那些场面究竟是单纯的想象还是对现实的延伸,总之谢庭照的脸被藏在一层薄薄的纱帘后面,犹如缠绕着冬夜明澈的月色。
张开嘴唇,用力呼吸,他恍惚间甚至看见了被自己吐出来之后迅速凝结的白气。这白气缭绕着他们的周身,一时间庄思洱什么都看不清了。
“什么干什么……”他顿了顿,然后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重复了一遍,声音明显比谢庭照要心虚得多。
想了想,庄思洱硬着头皮随便扯了几个选项,说出口来的时候神游天外,完全不知道自己都出口了些什么:“呃,什么都行啊,你无聊的话,要么咱俩双排一会?或者找个电影看看?”
他说得模糊,谢庭照却听得清晰,并且十分狡猾、也十分具有选择性地忽略了后面那几个选项,把注意力的落点全部聚焦在一处:“什么都行吗?”
说罢,不等庄思洱回答,又微微把脑袋抬起来一点,凑到他的眼前。睫毛垂下来,他视线很认真地从哥哥瞳孔上滑落,一路越过鼻梁,最后停驻在因为刚刚从外面回来而因为寒冷泛红的嘴唇上。
“哥哥。”再开口时这人声音竟然哑了。“想亲你。”
溃不成军都无法形容。庄思洱想心脏在一瞬间提升到了即将爆开来的满溢程度,酸酸涩涩,像被捏在他人的指尖,从此生死都不再能够由自己选择。
是谢庭照掌控着他的一切。于是下一秒,庄思洱不再思考,也没回答,只主动把脸凑了上去,衔住了他的唇。
吃完饭已经半个小时,其实两人口中的红酒味已经都消散得差不多了。可唇舌之间的厮磨又带来了新的化学反应,有无色无味的新物质在他们之间产生。
如果一定要形容,庄思洱大概会把这种感觉形容为某个预言。
关于这个晚上的预言。
一吻终了,这一次就连谢庭照的呼吸也尽数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