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种土豆,什么时候牛肉合格了,土豆种出来了,我们再来谈。”
“就个行政主管有用吗?”项廷边喝咖啡,边拉家常的样子。
“那找谁?”
“找我姑。”
“你姑是?”
“局/长。”
两个字快把众人撂倒,好像项廷只在一个拳头的距离隔空发了力,砰!结果是大家连椅子一起飞了出去。经理光秃的粉红色脑袋红得冒烟,温度过高将近自燃。
还没有求证此事的真伪,瓦克恩便说:“我们还需要体委与朝阳区委的大力支持。”
另一位负责人说:“因为这些部门的审核,工程事实上已经脱期了。要是再节外生枝,进一步放慢速度,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糟糕透顶了。”
项廷若有所思。经理说:“生菜博士又认识了?”
“不认识。”项廷说,“但我有认识的。”
项廷在用中文的思维说英语,翻译过来玄之又玄谓之重玄。经理:“你这一套还没完没了的?”
瓦克恩却说:“他的思路没问题,是你的脑子跟不上。你完全是个中国盲。”
经理悻悻然闭上了嘴。
“项·廷。”瓦克恩审慎、缓慢地念出了他的名字,这是项廷赴美以来,头一个念准了他的中文名的大人物,甚至周到地调换了姓名的顺序。
瓦克恩说:“如果你接了北京的店,你讲话算不算?”
项廷反问道:“我讲话算,你讲话算不算?”
瓦克恩看着他,由衷笑了:“我讲话当然算。”
“好,既然我们讲话都可以算数,那就坐下来谈。”
“你和我都已经坐着了。”
“不,瓦克恩先生,我要坐在那里谈。”
项廷从办公桌前那把低人一等的矮凳子上站了起来,走向窗边,坐到了象棋桌旁的椅子上。瓦克恩也就过去,坐到了棋桌的对面。
面对两人平起平坐还要手谈的架势,经理觉得好生荒诞,劝总裁三思。须知放在平常,如果一个员工不能对瓦克恩的问题对答如流,他马上就把人炒掉。他觉得项廷就像职业骗子一样圆滑,应变能力一等一好,装什么像什么。
瓦克恩却说:“过去我们把太多时间花在会议上,纠缠于问题的原因、谁应该负责,然后又开始设想最坏的结果:工作会耽误、预算会超标、政府会收回许可、银行会撤出资金。这实在是杞人忧天、浪费时间,实际上,我们本应该把精力用在探究问题的解决之道、尤其寻找是解决问题的人之上。”
项廷雄心勃勃,相信自己必打出一场逆转乾坤的翻身仗。象棋第一手苏格兰开局,d4位合乎抢占中心,直接明了,但容易一着错就被翻盘,不管了,他今天只能拼死搏一搏!
谁知瓦克恩的嘴开了光,说银行银行家便到。一阵香风来,把项廷的天真吹得无影无踪。
蓝珀门也没敲,便分花拂柳地进了来,脱下大衣,往近处随便的什么地方一挂。他好像与资本世界的每一个风云人物都建立了一种春风化雨、唇齿相依般的融洽关系,他的一句话向来顶别人的一万句。项廷不得不承认,当初蓝珀说由他来引荐,真是自己放着眼前的菩萨不拜,要拜凯林小西天,假佛爷!
就是这样的蓝珀,整片上东区怕都不敢得罪他半分、触怒他一丝的一个人,在曼哈顿他的地盘每一块石头下都埋着试图对抗他、犯下了天条的人,上个月,项廷把他□□了,灌了一肚子的精,揉花催柳,落红满径,逼着他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最后□□蒸发了他灵魂里所有的水分,只留下干枯的万种风情,一弯青玉似的纤月下卧在那儿,像躺进了一口透明的长棺材里。

